重     生
（脑瘤康复患者-方静华）

    １、恩爱夫妻
    杭州一直是我非常向往的城市，我一直想看看那像西子一样美丽的西湖。虽然从无锡到杭州坐火车也就几个小时，可十年来我却一直未能成行，总是忙啊忙的，后来有了儿子就更走不开了。这几个月儿子在他姥姥家，我和先生总算可以稍微轻松一下。星期五下午我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准备乘下午3:00的火车去杭州，到我一直魂牵梦绕的西子湖畔。

    女人都是喜欢浪漫的，我也不例外，而大多数男人总是忽略这一点，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后，家庭的重心都放在孩子身上，夫妻之间的感情交流往往变成了次要的，甚至是可有可无。幸运的是我的先生是个例外。他总会在普通琐碎的日子里带给我惊喜，在忙碌紧张的工作之余挤出时间和我共享二人世界。譬如今日的杭州之行，这是在我们俩百忙之余安排的双休日特别之旅。
    其实孩子不在身边的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过两人世界。下班后随便在外边吃点东西，然后在他办公室里共同度过每个夜晚——他画图、我看书，有时候两个人一起看书；我们俩都在准备九月份的注册建筑师考试，经常是一起读书至深夜。别的夫妻子夜时分早已相拥而眠，我俩却在灯下讨论建筑工程方面的问题。在当今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不进则退，像我俩这样志同道合、举案齐眉，为了同一个人生目标相互扶持、相互激励、凭着智慧与勤奋，共同开创新生活前景的夫妻组合，应该算是比较完美了。
    我和先生是大学同学。在大学里，校方对于谈恋爱这种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支持不可能，但校领导也知道反对也是没有用的，任何力量也无法阻挡青年男女学生之间的互相吸引、互相爱幕。我和先生属于郎才女貌的那种。说老实话我那时青春年少，心里装着许多梦，并不急于找个男朋友，更没有给未来的那个人画幅肖像，只是在潜意识里希望他比我更成熟，我可以依赖他，可以对他撒娇。按照佛洛伊德的观点，这大该是因为我没有得到过那种我一直神往的父爱的缘故。但这只是那种情绪的延伸。他老成持众，才华横溢，可是家境贫寒；身材高大挺拔，可相貌普通。同学、朋友、家人都说他配不上我。有位和我要好的女同学还说：你不要着急，就凭你的条件，以后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天晓得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嫁给他；究其原因，一是因为他追得狠，二是他满足了我潜意识里的那点需求。但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道理。婚姻也罢，职业也罢，这些人生的大事都是上天为你安排好的，这样说好像很唯心，可我却越来越相信。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不会想这么多深刻的道理，只是觉得一切都是稀里糊涂地发生了。1982年的元旦，那夜我献出了少女的初吻。我接纳了他，成为了他的女朋友，三年以后又成了他的妻子。但我们一直把元旦作为最重要的纪念日。有首外国乐曲叫“一吻定终生”，每当我们听到这首乐曲，我们两人就会相视开怀而笑。

大学毕业以后，我们一起来到了这座江南名城 ——无锡，开始了我们相依为命、相互扶持共同创业的生活。当时两个人的心中完全被热情和爱情燃烧着，并不知道前面有多少艰难困苦在等着我们。
    我的家境不错。父母官位虽然不算很高，但都实权在握。在大树下乘乘凉是没有问题的。可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与父母亲感情比较生疏。双方都做过努力，可收效甚微。彼此之间就是客客气气的，缺少发自内心的真情留露。这是我凭生一大憾事。我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向往独立。高考因为马失前蹄三分之差没上重点线，屈就省内一所普通高校，未能实现离家独立的目的。现在想来心口还隐隐作痛。毕业分配又给了我第二次机会，又有男朋友相伴，所以尽管有许多人不理解，可我们还是毅然决然地离开生长了22年的故土，来到了举目无亲的异乡。
    初到异乡，气候、语言、民风都与北方老家有着天壤之别。讲一口普通话会处处受歧视，买东西挨“宰”，听不懂他们的吴侬软语，反应自然慢了，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得傻乎乎的。九月份来报到，故乡早已秋高气爽，这里“秋老虎”正肆意猖狂、蚊子四虐。饮食也不习惯。无锡人喜吃甜食，无论是荤是素样样放糖，尽管我不挑食，可几个月食堂吃下来，却掉了二十几斤，正赶上了“骨感美人”的潮流。春节回家探亲，有位亲戚看到我说：“看这姑娘的，在外面一定吃了许多苦。”我对此也只是苦笑一下，自己选择的路再苦也要走下去。要是没有先生相伴，也许我真要回头了。那时我俩的工资只有百十来元，除去交食堂的餐费，再买点日用品就所剩无几了；而且以前在家我俩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谁也不会做饭，而独立在外，就不同了，一都要靠自己。记得有一次他买来几条鱼，说要烧了给我解馋。可我们谁也没有杀过鱼，望着水盆里几条悠然戏水的鱼儿，他看看我，我看看他……当然最后还是他来动手。他一边杀鱼一边说：“鱼儿啊鱼儿，不是我要杀你啊!是有人要吃你，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在一旁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了第一次的尝试，我们就开始自己做饭，他是当仁不让的厨师。每天下了班一起去买菜，然后回到单身宿舍开始做饭。单位的单身队伍中大部分是男同胞，女性只有两位。我和一位来自黑龙江的姑娘住在一起，先生和另外一位男士住在一起。我们两间宿舍在同一层楼面，一阳一阴。因为女性少，俩挤在一张小北屋里。冬天冷得像冰窖，有扇窗怎么也关不严，刺骨的北风在窗外嚎叫，屋内寒风就从我的鼻尖划过。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自来水冷得刺人骨髓，每天洗衣洗菜我的手背上长了冻疮，肿得高高的，像个小馒头。夏天屋里又热得像个蒸笼，晚上觉都睡不着。那个女孩也有男朋友，天下班后和她团聚，我们那间八九平方的小屋有两家人在热火朝天地做晚饭。我这边先生主勺，那边女孩主勺，惹得其它的单身汉好不羡慕，经常过来围观。吃过了饭，先生就用他在旧货市场花六十几元买来的旧自行车驮着我穿过大街走小巷去看电影。那时我们在物质上是贫乏的，但在精神和时间上是富足的。日子倒也过得轻松愉快，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我们虽然不是毕业于名校，但在在都成绩优异，工作后又兢兢业业，尤其是他在建筑方面有独特的创新意识，他做的方案深得甲方和上司赏识，所以我们慢慢在单位里也有了点地位。他处处充当我的保护神，不让任何人欺负我。在生活上虽然艰苦点，但我心里却很温暖。两个离家千里每天朝夕相处的人彼此依靠、彼此温暖。有时情之所至，在一阵热吻之后，他总会提出进一步的要求，而我总是坚定地拒绝了。我说要把最美好的留到新婚之夜，我说他坏，不像表面上那样老实。他红着脸对我说：“你去看看别人谈恋爱，是不是都一本正经地坐下来谈。”任凭他说破大天，我都固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现如今很多人都不拿这当回事，可我骨子里却是很传统的，迄今为止，我仍认为“纯洁”是对女性的最高赞礼，因为纯洁晶莹的女性可以和天使媲美。我要把我的贞操和初夜留给那个深爱我的男人——我未来的丈夫。我做到了，我很骄傲。1993年4月3日我和他领取了结婚证，我们终于结婚了。我们婚后很幸福，我们还像初恋时一样相爱。应该说我们还是幸运的，1995年我们赶上了最后一次福利分房。当我们来到属于我们俩的一套八十二平米的单元房的时候，高兴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第二天我们就开始搬家，这下我终于可以永远告别那间潮湿阴冷的单身宿舍了。
    我和先生骑着两辆自行车，一天往返五六趟，终于把我们的全部家当搬来了。那是我们大学毕业带来的行李，除了被褥，大部分是书。我们没有钱搞装潢(虽然是福利分房，但自己也得交三万元钱，这钱还没有着落)。我们只把一间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买来了窗帘，地上铺了地板革，还买了一张双人床，墙上挂上了我们的结婚照。望着这个空空荡荡、一穷二白的家，我们心里别提有多美了。我们没有高档家具，没有高级电器，可我们有爱，我们有知识，我们都相信——只要我们不懈地努力、不懈地工作，我们会创造财富，我们同样会过上美好而富足的生活。三万元房款是摆在我们面前当务之急要解决的现实问题。我们在这里举目无亲，只有向老家求援了。先生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位年迈的老母亲，供他上大学已花光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哪里还有钱。看来只有向我的父母开口了。尽管我的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房钱不能不交，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只好硬着头皮回家向我的父母借钱。正值春节放假，先生觉得本来我们两家就门第悬殊，这次又要向我父母借钱，作为一个堂堂男子汉，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他的心情我能理解，只好独自一人回去。开口求人对我决非易事，哪怕是求自己的父母。这实在是有悖我独立自尊的个性。我犹豫再三，拣了个我认为合适的时候对母亲讲了此事。母亲的回答是只能借给我一万元，一年归还，另外还让我写张借据。我放下最后一点自尊，半开玩笑地恳求母亲:“妈，您就好人作到底，再多借给我两万吧。”“你也不能全靠我，你们自己也想想办法。”我还能说什么。妈妈啊，女儿如果是有办法可想，也不会千里迢迢回来向你开口。最后，我含着眼泪按照她的要求写了借据拿走了一万元钱。后来几位亲友又解囊相助，才使我终于凑足了房款。接下来的日子是还债。有了债，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过那种穷开心的日子了。为了多赚钱，我换了一家单位，离家很远，有十几公里的距离，骑自行车要一个多小时。夏天早晨穿着干净的衣裙，等到了单位已是大汗淋漓，汗水渗透了衣衫，衣裳背后每天都是黄黄的汗碱。我是那么注重仪表，那么爱干净、爱漂亮，几时穿过这样的衣服，而且一穿就得穿一天。但和先生比起来，我这样还算不上辛苦。他除了在单位里加班加点玩命地干以外，下班后还在其它单位作兼职，没日没夜地画图。下班后一起悠闲地逛菜市场、一起烧晚饭的日子已成为过去。他没有时间回来吃晚饭，只剩下我一个人；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就随便在外面买点东西吃，后来为了省钱就学做饭。起初我做的菜自己都难以下咽，后来我发现凡事都要动脑筋，做饭也不例外。于是我在实践中逐步摸索、研究，果然在这种正确理论指导下，我烧的饭菜越来越可口了。有一次先生半夜加班回来，拿出我的剩菜剩饭一阵风卷残云，边吃边说：“这家伙做的菜真好吃，都快赶上二级厨师了。”我在一旁窃笑，那是他饿极了。那时家里没有电脑，加班就得去单位。他经常要到下半夜才能回家，我经常在睡梦中被他吻醒。有一次他对我说，看到回家的路上清晨扫马路的清洁工都已经出来了。尽管当时我们很穷，可他还像以前一样爱好，有时也会制造一点浪漫。记得有一次我过生日。那天他下班早早回家，下厨做了一大桌我平时爱吃的菜，桌子中央放着一个精美的生日蛋糕，花瓶里插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更让我惊喜的是我的枕边放着一张生日贺卡，上面用英文写着：MY SWEET HEART(我的小甜心)，愿你今天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姑娘。我的爱会永远伴随着你。祝你生日快乐!我一直把这张卡放在枕边，放了很久很久。其实女人最好哄，她可以不要名贵的首饰，可以不要华丽的衣裙，她最希望听到几句温馨浪漫的话语——我更是如此。对我来说，精神永远是第一位的；我从来没有在乎他贫寒的家境，也从未对我们所过的清贫的生活有过半句怨言，因为我最想要的他已经给了我，我真地很满足、很幸福。经过我们俩的不懈努力和勤俭节约，不到一年我们就还清了全部债务，为此从不喝酒的我和他开怀畅饮了一夜，我们为无债一身轻而吹呼雀跃。可我们丝毫不敢放松，因为我们的家还一穷二白。每当他挣到一笔钱，回家后就让我猜，说有多少张一百元的钞票，我就要吻他多少下。他得到的吻越来越多，我们的日子也开始慢慢宽松起来。攒够了钱，今天买个电视，过几个月再买个冰箱。但我们仍然很节省，记得热水器和微波炉就是我们俩从商店自己抬回家的。
    由于他超群的才华和工作上的突出表现，几年后被提升为部门经理。物质生活的宽松和优越并没有改变我们对人生奋斗和自我价值的看法。我们俩的业余时间大部分仍都用于学习，吃过晚饭常常是一人一本书，一人一盏台灯，一直到深夜。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课堂，同窗共读。为了事业也因为经济的原因，我们一直没有要孩子。我们要给我们的孩子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但没有一定的物质保证是不行的。常听人讲，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的小宝宝不请自来了;尽管我们一直在采取措施，但天晓得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们叫他“漏网之鱼”。既来之，则要之吧。书上说第一个孩子会继承父母身上的全部精华；更何况我们的经济条件已经可以养得起孩子了，小家庭的基本建设也已达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了。再说我们结婚已经五年了，我也已经二十八岁了，提前就提前一点吧。
    1998年7月14日我生下了我们的儿子。小东西白白胖胖的，眼睛大大的，皮肤雪白的。儿子的出生给我们的小家庭带来了无穷的欢乐，同时也带来许多现实问题。有他以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两个小时喂一次奶，两个小时换一次尿布。我休满产假上班以后，每天中午还要从十几公里外回来给他喂一次奶。好不容易等到断奶了，我想这下我算可以喘口气了，可哪曾想我的宝贝丝毫不体谅他老妈。夏天尽管开着空调还嫌热，儿子夜里三点醒了就不睡了，要坐在小推车里，让我推着他满地走；有时我看他睡熟了，就把他抱出小车放回小床，可刚一放下他就哇哇大哭，半夜三更我怕影响邻居，重新把他又放回小车，又开始满地推着走。先生看我实在辛苦，就起来替班，可儿子就认准妈妈了，换了人就哭。没办法我只好坚持到底，我想先生第二天还要上班，我就把孩子从卧室里推到客厅。客厅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电扇，热得要命。好不容易等到儿子终于睡熟了，我也终于可以上床睡觉了，看看窗外，东方已经发白了。稍微闭了一下眼，闹钟响了，我又该起床上班了。我上班从不迟到。其实这种守时认真对我来讲已形成一种习惯。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是如此。每天在出门之前我总要仔细梳妆，我容不得皮鞋上的一丝灰尘。在我眼里衣着得体、容光焕发不是要做给别人看的，那是自己精神面貌的一种体现。作了母亲后我依然如此。同事对我说，凭我的风度气质坐在设计院里画图太委屈了。我一笑了之，追求完美是我的个性，我可没想到要换什么工作。我很热爱我现在的工作。那段时间晚上睡的少，白天一边准备每年一度的“全国注册建筑师考试”，一边工作，人整整瘦了一圈。我从未因孩子小影响工作，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离开我让老人带。我曾看过一本书《寻找母亲》,书上讲孩子三岁前和母亲之间相当于是连体人，要是生硬把他们分开会给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终生无法愈合的伤害。我自己身受其害(一岁就被送到外婆家，十几岁才回来)，我怎么忍心让我的孩子走我的老路；再苦再累我也自己带，对以后发生的一切我始料未及。火车已经驶入杭州站。把我从往事的回忆中唤醒。我和先生手拉手走在杭州大街上。先生找了一家三星级宾馆，开了一间房。我怪他太奢侈，他说：“没关系，难得出来一回，这些年你跟着我吃了许多苦，现在条件好了，每天不是单位里忙就是家里忙，今天我们就好好轻松一下。”我从不扫他的兴。我们像初恋情人一样相依相偎，走遍了杭州的大街小巷。林隐寺、六和塔、龙井村……处处留下我们的欢歌笑语。每天晚上我们都留连在西子湖畔。喧闹了一天的城市现在终于回归了宁静。我们两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相对无语，静静地看远方的点点渔火，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他说这几天他的身心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他说这恐怕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我说我们会永远这样快乐下去直到白头，直到永远。但我哪里知道，厄运正一步步悄悄向我们走来……
    ２、 祸从天降
    从杭州回来后，我们又投入了紧张的工作。经过十年的奋斗，我的先生已成为这座城市一位小有名气的建筑师了，正在踌躇满志地准备成立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要想得到别人的认可，唯有靠自己不懈地努力，靠自己出色的作品。先生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我很自豪。我总对他说，他就是为建筑而生的，他身上具有优秀建筑师的所有素质，总有一天会大有作为。说这些不仅仅因为他是我的老公，更因为我还是他的同行；我鉴赏过他的每一件作品，我目睹了他成熟的全过程。我相信他，我看好他。但是，我不准备加入他的事务所，我希望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我希望靠自己的学识与才干在社会上赢得一席之地。我不想依赖任何人，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先生。我最喜欢舒婷那首“致橡树”： 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吹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霚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我非常喜欢这首诗，它就像从我心底飞出的一只歌。早晨我穿上了我最喜欢的那身淡紫色套裙，和往常一样7:00钟准时走出家门。在公交车上，我总是会吸引许多目光。是的，我是出众的，不仅因为我容貌娇好，体态匀衬，更因为我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再加上衣着得体，自然比身边其它女士引人注目。相貌感谢父母，后两样则得益于我所受的教育。上大学的第一天老师就告诉我们：建筑学是一门融艺术于理工于一体的学科，作一名建筑师同时他也应该是一位艺术家。老师还说:即使你们不能个个成名成家，但你们所学的专业和大学四年的熏陶，会给你们的个人生活带来无穷乐趣，你们的审美格调和品味要比普通人高很多。时间验证了老师所说的一切。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路途，我终于来到了单位开始了一天紧张的工作。我坐在电脑前面，鼠标在不停地移动，大脑在高速运转。搞设计来不得半点马虎，一个小小的疏忽，轻者会造成经济损失，重者人命关天；有人说设计师名利双收，但其中的辛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一旦签了设计合同，就必须按时出图，一天也不能延误；加班是家常便饭，熬夜也是经常的事。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紧张忙碌的生活，觉得很充实。可最近有点忙得过头了，手里同时有三四个工程，抽空还得准备考试。有几次，画着、画着，突然一阵眼花缭乱、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不过一会儿就过去了。“大概是太累了。”我心想，“我身体一向很好，这么年轻不会有事的。”我又开始专心画图。可画着、画着，突然那种感觉又出现了，这次心也怦怦直跳，怀里像揣了个兔子，心跳的声音自己都能听见。怎么回事!?难道我得了心脏病?我心想：“实在画不下去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单位对面就是一家医院。我的办公室里还有几位同事，但每人一个隔断，大家都埋头工作，谁也没有发现异样。我也不想打搅大家，自己来到了医院。医生马上给我作了心电图，可是检察结果一切正常。我的心脏没有毛病。本来就不会有事嘛，是我自己大惊小怪。
    当日落的晚霞染红了天边，我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家。先生还没有下班，我独自坐在沙发上小憩。屋内装修时尚，各种现代化的家电应有尽有。明亮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几乎能照得见人影。宽敞明亮的客厅，靠墙摆着一排淡绿色的布艺沙发，对面是一台34吋彩电，客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全家福，儿子甜甜的小嘴正在对着我微笑。十年了，我和先生已经营造了一个美丽而温馨的小家，还有了我们爱的结晶——我们可爱的儿子。作为一个女人，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足。今天晚上，儿子就要和我母亲一起回来了。晚上10:00我们要去接站，我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儿子了，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能见到妈妈和儿子了，我就高兴地合不拢嘴。晚上10:00，妈妈和儿子终于到家了。儿子长高了，也漂亮了，抱着我又亲又啃。儿子就是我的心肝。刚结婚的时候我并不喜欢孩子，甚至想只要我们两人感情好，孩子是可有可无的，所以我们婚后五年都没要孩子，当然这里还有经济条件、工作忙等原因。可当有一天我知道我的体内正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时候，以前的想法全变了——那是我们共同创造的生命，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那是我们生命的延续。
    我要作一个完整的女人，好好当一回母亲。后来的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才使我明白了“母亲”一词的真正含意。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天下其它的感情，付出总是要回报的。可唯有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感情，她会甘心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不求回报，无怨无悔。为什么都说“母爱”最伟大，及至为什么要拿祖国比母亲，这些都是在我自己作了母亲后，我才真正明白的。我自己的童年有缺憾，我发誓要给我的儿子最完美的母爱。与母亲和儿子亲热一番后，我开始为他们准备夜宵。我正在厨忙里忙碌着，突然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白天的情景又出现了。一旁的丈夫发现了我的异样，忙问我怎么了?我把白天的事和他说了，他说不可掉以轻心，明天一定要陪我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第二天，我躺在本市最大的一家医院的CT室里，接受全面检查。我认为是多此一举，丈夫坚持要这样做，我也就依他了。
    足足二十几分中，耳边咣当、咣当就像开火车;我心想，就是丈夫小题大做，白花这份冤枉钱做什么。
    突然，一切停了下来。一位医生走了进来，问我是不是自己来的。我告诉她，我先生在外面。医生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进来了给我打了一针，说是要做加强CT——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我的心头，也许事情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加强CT结果要一个小时后才知道。我从来没有觉得一个小时那么长过。
    医生让我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等，先生去取结果。等了好久他终于回来了。医生接过CT片子和报告单，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我再看看丈夫，他的眼圈红红的，好像刚哭过。这下我全明白了:自己一定是得了大病。我说：“医生，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请你告诉我。”好心的女医生马上安慰我说：“没有，没有。只是脑部长了个小肿瘤，做个小手术切除了就没事了。”天啊!肿瘤!!稍有医学常识的人就知道:脑瘤就是脑癌。癌症几乎就是死亡的代名词。我怎么会得这种病?我是那么健康，那么美丽，那么年轻，怎么会……但，这一切不愿意相信也无济于事——CT片上清楚地显示：我的右颞叶上长了个5cm×5cm×5cm的肿瘤。
    我们俩不知道是怎样走出医院回到家的。回到家丈夫把片子递给焦急等待的母亲。母亲一看就傻了眼，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了。丈夫一看也转过身去抹眼泪。儿子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也跟着哇哇大哭。
    我忙抱起儿子又去安慰两个大人：“你们这都怎么了，医生都说做了手术就没事了。”天知道我是在安慰他们还是在安慰我自己。晚上一家人愁云渗淡。母亲和先生再不敢在我面前流泪了。他们认为即使要手术也要去一家好医院，找一位高明的专家。因为大脑是人体最精密的器官，是人体的司令部，决不能随随便便说打开就打开。我们是外地人，在这里举目无亲，哪里会认识什么医生。先生取出他的通讯录，开始给他所有认识的人逐一打电话，为我联系医院找医生。只有天真的儿子在一旁无忧无虑地玩着他的小汽车。
    突然，汽车从茶几上“啪”地一声摔倒地上。一旁的丈夫抓起汽车，对儿子叫道：“谁让你不爱护玩具，摔坏了再不给你买新的，我要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你妈妈治病。”儿子吓得哇哇大哭。是啊，光手术费就得几万元。我一想到给我治病将花光家里所有的钱，我再也不能随便给儿子买新玩具、买新衣服，还有一系列我为他制定的教育计划都将因我而搁浅，我就心如刀绞。我把儿子抱在怀里，忍了很久的眼泪此刻再也忍不住了。这大概就是母性，当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心里想着的还是孩子。假如生命行将结束，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刚满三岁的儿子。因为我还远远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你还这么小，失去了母亲，你的世界将会坍塌，你的童年将会暗淡无华，你的整个人生都会残缺。
    此后的岁月，我受过许多苦，但我从没有因为自己的病痛流过一滴眼泪，可是一想到儿子，心就痛得要命，眼泪止都止不住。
    夜深了，母亲带着儿子早已睡熟了。我和爱人躺在床上睡意全无。他爱怜地把我揽入怀中，捧着我的脸，端详着、抚摸着:“我这样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么会得这种病?没有你，我怎么活下去？没有你，这个家我都无法再回来了，处处是你的影子。你我从恋爱到结婚快十年了，你跟着我吃了多少苦，现在日子刚刚好起来，你就得了这种病，我总是忙啊忙啊，这个家全靠你支撑。自从有了孩子，你就更辛苦了，又加上你自尊要强，单位里的工作也出类拔萃，你实在是太累了。我对不起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哪怕砸锅卖铁。”我说：“这怎么能怪你呢，我从未因选择你而后悔过。”爱人又紧紧地把我搂入怀中：“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真地不能没有你。”疾病肿瘤你再凶残，此刻你也要为真爱让路。
    世界上每天都在上演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的故事，时间是不会因此停下脚步的，悲情的一夜过去了，我们又迎来了新的一天。我还像每天早晨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好早餐，梳妆打扮，镜中的人儿仍然甜美动人，又有谁知她已身患绝症。我对着镜中的自己苦笑了笑。丈夫望着面前的妻子，还是那样从容、自信、风采依旧，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拉着我的手说：“今天不用上班了，干吗起这么早?”我说：“就算不上班，我也得去单位一下，向领导请个假，把手头的工作交待一下。”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为自己的冷静感到惊讶，也许是灾难来得太过突然，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不知道。恰好放进包内准备带回家。同事们跑来问这问那，我只说自己有病，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不想把过多的沉重带给大家。我提着包独自走出了设计院，回头望了望那座熟悉的建筑，心想也许我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我就要永远告别我热爱的工作，我亲爱的同事了。我哭了，我才只有三十岁，我是那么自尊、自强，那样踌躇满志，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突然祸从天降，我就像是只拥有美丽羽毛的天鹅，正在蓝色的天空上展翅翱翔，突然间翅膀折断了，从高空中重重地摔倒地上，她再也不能飞了，甚至还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从未奢望上天的垂青与眷顾。我大学毕业从遥远的北方老家来到这举目无亲的异地，只想付出自己的劳动和汗水换来属于自己的平常人的幸福生活；这个要求过分吗？上天这样对待我公平吗？
    我哪里知道，痛苦和灾难对我来说才刚刚开了个头。
    ３、 生离死别
    明天我就要去上海了。几经周折，先生为我联系好了上海瑞金医院，因为那里的脑外科副主任是我们拐了十八道弯的一个熟人。现在我们一家三口来到了照相馆。我和先生先照了一张，我特意化过妆，说不定这是我留在世上最后的形象。我希望我依旧是美的。他搂着我，我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我对着镜头绽开了表面上最甜美、实际上最苦色的微笑。我自己照了一张，我和儿子照了一张。最后照了张全家福。好奇的摄影师问我拍照是为了纪念什么特别的日子，一句话问到了我的痛处，我的眼圈红了，我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自己的冒失，不敢再问了。回到家，母亲问我想吃什么，她给我做，但现在就是山珍海味摆在我面前，我也难以下咽。妈妈提醒我，如果在上海作手术就我先生一个人陪床是不够的，妈妈又得在家照顾孩子，无法分身，看来只好向老家的亲戚求援了。
    我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他们的，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让大家因我担惊害怕，我于心何忍。现在看来也没办法了。陪床最合适的人选是我最小的姨妈。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与她相处时间最长，关系也最好，她是我的长辈更是我最知心的朋友。她没有女儿，一直为此事遗憾，我曾答应过她要作她的女儿给她养老的。看来我已经无法兑现承诺了，还要让她来服侍我。我的心像刀绞一样难受。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听到这不个不幸的消息,千里之外的听筒那边一阵呜咽。她说立刻向单位请假马上赶来。我最不愿意的事就是拖累别人，麻烦别人。但这次是拖累定了。晚上收拾好行装，我把儿子一年四季衣服的放处都细细交待给母亲；儿子是过敏体质，我把他不能吃的药、不能吃的食物都写在一张纸上，让母亲和丈夫备忘。我们家的钱以前也都归我保管，现在我把所有的存折、现金以及股票帐户都交给了丈夫。还有我心爱的衣服，我准备把它们送给我的小姨。丈夫忙捂住我的嘴说：“你这是做什么！你会好起来的，你还会穿上这些漂亮的衣服的!”我说：“既然老天让我遭此劫难，我要向最好的方向努力，但同时我也要做最坏的打算。”爱人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我的脸上。
    “老天太不公平，我这么好的妻子怎么会得这种病。”突然，他抓着我的手说：“你不是还没有乘过飞机吗?不如我们俩乘飞机去旅行吧，去看大海，你不是最向往大海吗，就我们俩个人，我要帮你实现所有梦想，所有心愿……”“不，即使我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我也希望多和儿子母亲呆会儿。”我说，“再说，我们现在也不是很富裕，旅行会花很多钱，治病又要花很多钱，你和儿子以后怎么办呢?我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但我真地很感激你，我的老公。”我们俩紧紧抱在一起，任泪水在脸上放纵奔流。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抓起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华华（我的小名）,你得病了为什么不告诉舅舅?看病的钱够不够?不够就告诉我，我手头的钱如果还不够，我还可以把我的一处空房子卖掉。”听到这里刚刚忍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来电话的是我的舅舅。舅舅他在我很小时就非常疼爱我，在我许多人生的关键时刻，给过我许多无私的帮助：毕业分配时跑前跑后，我买房时在经济又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就连我上大学时我每次到外地去实习，他都要给我带上些钱，嘱咐我要贴身放好，万一掉了队，找不回住地，就叫辆出租车。他所做的一切本来是父亲应该做的，后来的许多事使我一次次在舅舅身上体会到了父爱。我赶忙说：“舅舅我不告诉您，是不是让您为我担心，您已经是五十几岁的人了，每天还在外面开车，为生活奔波。我帮不上您的忙也就罢了，怎么能再给您添堵呢?您挣钱不容易，我不能要您的钱。千万不能卖房子，我有钱看病，您放心吧，等到过春节时，我回去看您。”
    第二天一早，我的小姨也如期而至了，还来不及洗去旅途的疲惫，就与我俩一起踏上了开往上海的列车。我住进了上海瑞金医院脑外科的病房。这是一间12个人的病房，病人的年龄大部分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我是她们当中最年轻的。早晨一大群医生来查房。我先生认识的那位副主任是其中唯一的一位女性，可见她非常能干。轮到我了。医生问了几个例行公事的问题，又握了我的手，她要试试我的手有没有力气。我毕竟年轻，即使有病，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衰弱下去。接着她拍了拍我，说了几句安慰我的话。她很会讲话，我感觉她像个政委。我是病人，医生不可能把一切都告诉我。她把我先生叫出去单独交谈了几句。先生又把小姨找去。他们过了很久才回来。我只有在病房忐忑不安地等待。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为是否手术而犹豫不决。我长肿瘤的部位血管和神经分布很密，手术难度非常大，万一手术稍有闪失就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而且胶质瘤的性质决定术后极易复发。从我目前的临床症状看，并没有到非做不可的地步。可如果不做，任肿瘤继续生长下去，后果也是很可怕的。医生、先生和小姨，他们都举棋不定。他们打电话征求了我母亲的意见，她也同样没有主意，只说应该听医生的。又过了两天，医生终于下决心了:暂时不做切除手术，先做一个穿刺手术，待化验结果出来再定；如果需要手术，那么这次的穿刺手术也是提高手术准确性的必要准备。穿刺手术也同样有危险。为了保证手术的万无一失，最大限度地发挥医生的能动性，先生和小姨商量下来，决定给医生送礼。听人家讲，现在流行这个，送与不送大不一样。送什么呢？以怎样的方式送？万一人家不收怎么办?先生说，这位宋医生人蛮好，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此事一定要做得巧妙，可以先试探一下。那几天我的先生与小姨真是煞费苦心。机会来了，宋医生她新买了个跳舞毯，可是不会与电脑连接。我家先生是个电脑高手，这种事是小菜一碟。他马上主动请缨，宋医生高兴坏了，马上把她家地址告诉我先生，让他晚饭后过去。晚饭后，先生穿带整齐，拿上小姨替他准备好的一束鲜花（听说医生喜欢花），还有买给医生父母的补品，怀里揣着一个三千元的红包出了门。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医院外面进行的，这种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看见，先生和小姨偷偷摸摸、鬼鬼崇崇，就像在做地下工作。他们这样做就为了能顺利给医生送红包。皇天不负苦心人，完全出乎我家先生的意料，医生很爽快地收下了红包，并向他许诺尽快安排业务精湛的医生为我手术。
    后来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先生为了给我联系医院找医院送礼就花了五、六千元，因为有时是人托人还要给中间人送礼。当时正逢中秋，我们送出的最轻的礼物就是一盒价值百元的月饼；当然上海这笔是最大的一笔支出。给医生送厚礼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我的爱人，自己和我小姨每天却轮流睡在地下室里，还对我说条件不错，其实我不去也知道，地下室是个什么样子。
    手术的前一天我去洗了澡。我回来的时候，护士等在那里准备给我剪头发——准确地讲是剃头。
    每个做脑部手术的病人必须剃成光头。每个被剃成光头的女病人都哭了。现在轮到我了。护师一剪刀下去，我那长长的乌发落到了地上，它曾是那么洒脱、帅气、充满着青春气息，无论我是把它随意在脑后束成一缕马尾，还是把它绾成一个云髻，它都是那样神采飞扬；现在它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像一块黑色的锦缎美丽却失去了生命。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了下来。爱人蹲下身，小心地拣起我的头发放进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大信封里，他说要好好珍藏。后来我无意当中看到了先生写的日记——“我亲眼看着我以前那么漂亮的爱人一下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我心如刀绞。”
    第二天就要上战场了，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爬起来给我父母写了封信。内容如下：
    亲爱的爸爸、妈妈：
    女儿先要对你们说一声对不起。你们生了我，养了我，还供我读了大学。女儿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你们，就遇到了这种事，又连累你们为我担惊害怕。如果我能够活下去的话，女儿将尽力去回报父母的深情。在临上手术台的前夜，我有一事相求。就是我的儿子小虎。假如我有万一，他在上小学之前希望能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因为只有你们能够好好照顾他。等他大一点，再让他回到他父亲的身边。我知道我无权也没有理由要求你们。可这孩子是我唯一的牵挂，他还太小。我肯请你们看在女儿的面上，答应我今生唯一的请求。如果有来世，女儿变牛变马也要报答你们。我没有别人好托付，只有求你们了。因为你们毕竟是我的父母，小虎他身上也流着你们的血。
    女儿：华华
    于二○○一年十月七日
    第二天我躺在瑞金医院脑外科的手术室里。医生让我吸氧，希望我能睡觉。可此刻我却异常清醒。医生对我说，为了让我更好地配合手术，决定采用局麻，所以我能清楚地听到整个手术的过程。我能清楚地听到医生们的对话：“用三号开颅钳，向左5毫米，向右3毫米……”在此之前医生已经在我的头上用笔大致画出了手术的范围——精确是定位穿刺手术的特点。医生把一个铁架子用四个螺钉固定在我头上，也许说铁架子和螺钉不准确，可我当时看到和感觉到的就是这样，四个螺钉，两个固定在我的前额，两个固定在后脑，这是一点麻药都不打的。我真地很痛，但我没有流泪，更没有出声。我被推到CT室去拍片时，先生在那里等我，他喊我的名字，我没有说话，只是从被子里伸出手冲他挥了挥。我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静静地听着手术的全过程，以至于医生过一会儿就问：“小方，痛吗?痛就说出来，不要强忍着。我们会给你打麻药。”从头到尾，我只重复过两个字“没事”。
    …… ……
    手术终于结束了。
    医生开始缝合，气氛开始轻松下来。主刀医生赞许地对我说：“小方，我真地应该表扬你，是你表现出的镇定、勇敢，很好地配合了我们，手术才会这样顺利；我们一直在监测你的血压、脉搏、心跳都是那么平稳，对于一个年轻的女性真地很不容易。我做了十几年手术，见过许多病人，有的人高马大的男子汉，一上手术台都吓得尿了裤子。你真地很勇敢。”缝合结束了，护士推来一辆车子，准备把我送回病房，我硬撑着坐起来，准备从手术台爬上推车。主刀医生马上过来制止：“小方你不能用劲，不能动。”
    好心的医生走过来把我抱上了推车。我躺在车上，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和这位好心的医生握了握。
    “谢谢你，医生。”来自陌生人的帮助，总使我的内心充满了感动。
    如果说我现在承受的是肉体的煎熬，那么我的先生此刻正承受着心灵的煎熬。有什么比看着自己心爱的人遭受苦难更难受的呢？刚才接到的几个委托设计客户的电话，先生都婉言谢绝了。他现在哪有心思做设计。他心里只想怎么给我治病，怎样把我从死神手里夺回来。定位手术应该算是成功，其码我现在从表面上看还不错。但病理科的报告和临床医生有分歧。是否进行下一次手术，还不一定。因为我的肿瘤长在血官和神经分布很密的部位，全部根除几乎没有可能，只能做局部切除。可胶质瘤的性质决定术后极易复发，而且手术风险很大，我现在看上去还状如常人，手术后说不定还不如现在，也许会偏瘫，也许会智残，谁也说不准。医生征求了我先生的意见，他也没有主意。从小到大还没有碰到这样的难题。先生也问过我父母，他们和他一样也没有主意。后来我的先生郑重地医生讲：“我们相信医院，还是由医生来决定吧。”
    经过反复研究慎重考虑，医生大概也不忍心看着 原本鲜活美丽的生命，因为手术而变的残缺枯萎，决定暂时不做切除手术，先做化疗。一件东西当你失去他的时候，才知道它的可贵。病魔夺去了我的健康，甚至还要夺去我的生命，同时他也永远剥夺了我们全家的快乐——那种从内心涌动的实实在在、纯纯粹粹的快乐。后来我无意中看了先生当时写的日记，日记中这样写到：
    “我真恨2001年9月14日这天，这是我生命中
    最黑暗的一天。这一天终结了我所有的幸福，从那天开始，我觉得我的爱人就一天天离我远去。什么是爱？在平常的岁月里，每天忙忙碌碌地工作，回家享受妻子为我营造的温馨生活，已经变地习以为常，我与妻虽然年纪不大，但我们从相识、相知、相恋到结婚生子已经走过近十个年头，我们之间的感情已从当初的热烈、浓郁，变地自然而悠远了，更多的时候，更像是亲情。突如其来的厄运才使我明白，我是多么爱她，她就是我的一切。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去挽救她的生命。当我目睹她剃头时，我看到年轻美丽的妻子，变成那付模样，我真是心如刀绞。“
    现在更现实的问题摆到了我们面前。我们已到上
    海两个多月了。因为是异地就医，我的一切医疗费，手术费全部自理，再加上路费食宿，两个月就花了近三万元。这次做化疗的药也是最好的，又要花上几千元。平常我吃的，用的，先生都给我最好的。这样一来我们手头的钱就所剩不多了，我们本来还有一定积蓄，可先生正准备成立他的设计事务所，前期投入了大量资金，可事务所还没有运转起来，我就出了这种事。投资还没有收回来。现在我们手中的钱几乎所剩不多了。可我现在又是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也希望时刻陪伴在我身边，照顾我，来弥补以前太忙而亏欠我的一切。但是没有钱，我就不能住在上海最好的医院，没有钱我就不能用最好的化疗药、接受最好的治疗。得了这种病后，亲戚朋友和我父母都在经济上给了一定援助。可无奈花钱的速度太快，我们手里这点钱最多坚持三个月。先生说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没钱治病；不，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家先生是一名知名的建筑师，凭自己的本事是完全可以赚到钱的。如果我生病不是现在，哪怕只是在一年半载以后，我们的经济状况就会大为改观。那时先生的事务所已经开始良性运作，钱的问题就根本不是问题。可眼前怎么办呢？现在有一个项目马上就要设计，如果他做下来的话，就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收入，钱的问题就会马上得到缓解。可这样一来谁来照顾准备做化疗的我了，我的父母在帮我们照顾孩子，不能再向他们提更高的要求了。先生急得坐立不安。
    其实他的难处我早已觉察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他躺在床边的躺椅上，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我们总是这样握着，从夜晚到黎明。我对他说：“你有事就回去吧，咱位也不能坐吃山空，医院条件挺好的，水呀、饭呀，都送到床头。有事一按铃，护士马上就来，很方便，你就放心去吧，我一个人作化疗完全可以。我知道你不想走，可不走又不行，你不工作，以后我们家的日子怎么过。不只是我要吃药，我们全家还要吃饭。我们的儿子还要受教育。我真地不愿意因为我影响你和儿子的生活质量。”听完我说的话，先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把紧紧地搂在怀里。第二天他狠了狠心离开了医院，回去工作了，留下我一个人在上海作化疗。
    第二天早晨，我的输液架上挂了一只用黑布包裹的瓶子，这是化疗药要避光。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药物一点点通过血管流入体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瓶里还有多少液体，但反应是上来了。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我已经按照医生的要求吃过胃药了，怎么还这样难受。当时我还不知道，化疗药对人体伤害是很大的，它在消灭癌细胞的同时正常的细胞也被杀死了，副作用很大。有很多病人就是承受不了这种痛苦，不得不放弃化疗。我一直忍着，心想千万别吐，可这哪里忍的住。实在坚持不住了，我急忙坐起来，一手拿到输液瓶向卫生间跑去。早晨吃的东西全吐出来了，好像觉得好一点。我又拿起瓶子悄悄地回到床边躺下。午饭来了，液还没有输完，我被药物折磨的一点胃口也没有，不吃也罢，可又一想医生曾嘱咐这几天要加强营养，连饭也不吃怎么能挺过这几天呢?不行也得吃。我坐了起来，今天扎在右手上，午饭却是一条鱼。用左手拿筷子吃鱼，真是有点难度。这时病友的妈妈看见了，好心的老太太忙跑过来帮我，有妈妈在身边多好啊！尤其是自己独自一人躺在异乡的病床上。我很感激这位陌生的老妈妈。在她的帮助之下，我用左手吃完了一条鱼。我又想到了自己的小儿子。他现在身边也没有妈妈陪伴。化疗算的了什么，我要好好地活着，为了我的儿子能有妈妈。晚上，我在病房外的走廊遛达。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报了平安，我不想让家人为我担心。其实，我的心里好苦，我好想儿子、好想丈夫。走廊里，碰到了为我做穿刺手术的那位医生。他对我说，外面风大，千万别出去，小心感冒。在这种特殊的时候，一句平常的问候，足以让你铭记在心。夜里我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繁星。记得从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在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颗指路的星星，它们都在天上。哪颗星是为我指路的呢?难道是那颗流星吗?屋里的病友都睡着了，她们的身边都有亲人陪伴。看看天上，又看看身边我心里酸溜溜的。我把CD机的耳机插上，闭起眼睛，一首怀旧的老歌响起；两歌大大的泪滴溢出了眼眶，越过浓密的睫毛滚落在腮边……
    今天是化疗的最后一天。
    几天下来我已经习惯了。突然发现走廊上有个熟悉的身影。不错是他，正是我的丈夫——亲爱的人，我终于把你盼来了。他来了，我才觉得这几天是那样委屈、那样艰难，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丈夫内疚地把我揽在胸前，抚摸着我的脊背告诉我:设计完成了，有了一笔收入，我们可以暂时不必为钱发愁了;而且他在网上看到大连一家医院有一种专治脑瘤的特效药。
    他准备带我去大连。第二天中午，我和丈夫登上了上海飞往大连的航班。
    ４、 峰回路转
    大连一直是我非常想往的城市。我的姨表妹就住在这里。她几次邀请我，都因为忙而未能成行。今天我却不请自来，而且是这样的原因，这样的心情。我现在已无心欣赏这座美丽的城市迷人的景色，当天晚上就住进了表妹早已替我联系好的医院。先生因为工作忙，只在大连陪了我两天，就把我交给了我的二姨妈照料。我的二姨在大连整整陪了我两个多月，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如果没有她，我在大连的治疗一天也进行不下去。
    大连用的这种药是一种中药制剂，要静脉点滴，时间越长越好，每天要滴十个小时。我每天从早晨八点打上吊针一直到晚上六、七点钟，有时要从早八点打到晚八点。我被吊在那里不能动，吃喝都得有人照料。一个星期还要做两次动脉穿刺。第一次做穿刺的时候，心里好紧张。一针扎下去真地很痛，接着往进推药，我觉得眼睛和头都涨得厉害。医生问我痛不痛？我当时痛得连活也说不出。扎完以后还要压迫，一不留神，血就回流出来，湿透了一块块纱布。每天都要扎静脉，先是在手上，后来手上没地方了改在脚下。后来脚上也没地方了。因为这种药对血管的刺激很强，扎过的血管慢慢变得脆了，失去了弹性。有一天小护士连扎了八针也没有扎到一根好血管。我的手和脚再也没什么地方好扎了。最后我又做了静脉穿刺，在颈部埋了根管子，这样每天只要把液体与这根管子相连接就行了。虽然一次受了点苦，可毕竟不用每天受罪了。二姨逗我说，我的脖子成了主战场，左边静脉穿刺给药，右边动脉穿刺给药。
    为了治病任何肉体上的痛苦我都能忍受。人只所以痛苦就是因为人有感情。虽然二姨就像母亲一样对我照顾得很周到，可我还是忍不住思念家里的亲人，特别是我的儿子。因为我疾病的特殊性，医生建议我不用或少用手机，所以我们与家人的联系全靠医院走廊里的磁卡电话。
    一天我正在走廊上散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下意识地跑过去抓起了话机，正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她问了问我的近况，随后电话里传出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你要有好的心态，好好养病你一定会好的。”我忍了很久的眼泪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他只有三岁怎会讲出这样的话。我哽咽地说：“宝贝，妈妈一定听你的话，好好治病，争取早点儿回去看你。”儿子，妈妈想告诉你，当时你这句话给了妈妈多少鼓舞，妈妈要感谢你，我亲爱的儿子。我和先生的约定是每星期一、三、五晚上八点半我准时等在磁卡电话旁，我们一聊就是半小时、二十分钟。互相问候、他还经常给我讲别人与疾病作斗争的事。后来，我们大约算了一下我们打长途电话费就花了上千元。好像是奢侈了点，但在当时，来自亲人的问候、亲人的鼓励是我重要的精神支柱。这种药很贵，我每天的医药费就要五百多元，相当于那里小护士全月的工资。这还不算我们俩平时的生活费。两个多月就花了好几万元，二姨为了给我省钱，从表妹家搬来了钢丝床。买了简单的炊具。经常自己动手给我做点可口的饭。我们在一起过了一段相依为命的日子。
    这段难忘的岁月使我刻骨铭心。
    转眼之间就快过春节了。我们要回家了。两个月的药每天都在用激素，我的整个人变得臃肿不堪，脱去病号服，我自己带去的衣服竟一件都穿不上。2002年元月17日，我在大连医学院附属医院做了核磁共振检查，结果让人欣喜，瘤体缩小了三分之一。我所承受的痛苦，我的亲人所付出的努力，总算没有白废。我和亲人们都欢欣鼓舞，我由衷地对我的二姨说：“您以后也是我的母亲，只要我活一天，我就是您的女儿。”2002年元月22日我和二姨乘火车回到呼和浩特——我阔别多年的故乡。因为儿子已被母亲带回了老家，先生还在无锡。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可我的心明确地告诉我，我现在最想见的人是我的儿子。与丈夫一说，他也能理解，回无锡他又要工作，把我一个人留在家他也不放心；回老家不仅有我的父母、儿子，还有许多亲戚朋友可以帮忙，我也不至于孤独寂寞。列车正点到达呼和浩特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那天却整整晚点了两个多小时。夜里十一点半，塞外的呼和浩特正值隆冬，寒风刺骨。当我走出车厢，眼前的情景把我惊呆了：我的爸爸、我的舅舅、我的小姨、我的弟弟、我的三个表弟、一个表妹还有我的宝贝儿子，站台上迎接我的亲人站了黑压压一片。我的几个表弟都是司机，他们竟然通过关系把汽车开进了站台；三辆汽车，二十几个人在寒风中等了两个多小时，是为了接我，让我怎能不感动？当时我真正明白什么叫感激涕零。他们与我开玩笑，说我享受的是部长级的待遇。
    叫我怎样感谢你们，我的亲人们。
    ５、欲说还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我始料不急。回呼市一个星期后，我开始恶心呕吐，吃什么吐什么，几天后头也开始疼起来。头痛欲裂，实在忍不住了，就吃片止痛药。最可怕的是眼睛也出了问题，看东西出现了复视。正赶上过春节，我的家乡每逢春节，家家都要大扫除，拆洗被褥，擦玻璃，还有做各种好吃的。这些事情年三十以前都要做好的。年初一不论大人小孩都要从里到外换上新衣服，正月里前几天，谁都不用洗涮做事，只是走亲访友，吃喝玩乐，好不快活。我一直很喜欢老家过年的方式，这才叫真正的过年。比较而言，南方就少了很多节日的气氛。好不容易在家过回年，可自己却是这付模样。不仅不能帮家里人干一点活，还给家人增添了很多麻烦。别的房间都大扫除，我住的房间，因为有我这样一个病人躺在床上，玻璃也不能擦，墙也不能刷，母亲嘴上虽没说什么，可我看出她有些不高兴。独立自尊曾是我人生的信条，为了这样，我22岁就离开家，在举目无亲的异乡渡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十年。可命运却和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让我最后还是变成了家里人的包袱。
    那些日子我不仅要承受病痛的折磨，还要饱尝心灵的煎熬。
    好一点的时候，我就爬起来，家人都在看电视，我就坐在旁边听听。难受起来，我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看来我真地快走到生命的终点了。有些事，不认命是不行的。父母终归是父母，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也很着急，可他们也束手无策，只有暗自垂泪。我真地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突发停掉激素后的反应。如果大连的医生稍有责任心，这一切是可以避免的。当时我已经万念俱灰，我在心中呐喊:难道诺大一个中国就找不到治疗肿瘤的良药吗？难道我年轻的生命就这样一点点被肿瘤吞噬掉吗？……
    ６、 柳暗花明
    在我极度消沉几乎对活下去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有朋友向我推荐了郑伟达教授发明的“慈丹胶囊”。人家都说病急乱投医，我和家人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买了一个疗程的药。钱寄出后，我们在焦急地等待。2002年3月7日是我的生日，32岁不大不小，这个生日不过也罢。其实我心里想：因为生病已经给家人添了许多麻烦，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生日是可过可不过的，我不想再打扰大家。如果没人记起，我是不打算提的，就让它像普通的日子一样无声地过去。可就在我生日头一天的晚上，我的弟弟和弟媳神秘地对我说：“姐姐，明天我们已经在饭店定好了位子，请你参加生日宴会。”我急忙说：“不用了，你们都很忙，心意我领了，不必那么破费。”他们说：“那怎么能行，你一定要去。”双方正相持不下，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我拿起了听筒，原来是舅舅打来的。他说他和我的两个姨，还有我的那些表弟表妹也在饭店定了位，准备给我庆祝生日。我实在是盛情难却，再推脱他们就该生气了。我对弟弟和弟媳说：“明天我们和爸妈再接上姥爷一起去舅舅订好的饭店吧。”
    第二天当我走入餐厅的雅间时，灯一下子全熄灭了，桌上的蛋糕上燃起了一支支五彩的蜡烛，我的亲人们围坐在桌边，最年长的是我白发苍苍的外公，最年幼的是我才两岁的小外甥，大家拍着手齐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表妹还把自制的寿星的王冠戴在我头上，大家举起酒杯共祝我早日康复。此时我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病痛，我被眼前的场面感动的热泪盈眶。从我记事起，还没有这么多的亲人为我庆祝生日。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亲人们用爱点亮了我生命的火种。
    是啊！我没有理由放弃，为了我至爱的亲人，我也应该好好活下去。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也是在那天我收到了北京寄来的药。后来我想冥冥之中大概上天让我在生日之天得到慈丹这种良药，让我在这天获得重生，不同的是这次生命不是母亲给的，而是慈丹给的。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按照上面的说明每天按时吃药。第一次买的是“慈丹胶囊”和“参灵胶囊”，那时正在作化疗。以前作化疗，浑身没力气，头发掉得也很多。可这一回，这些症状大大减轻了。说明书上说，化疗期间服用，有减毒增效的功能，看来确实不假。因为在大连用激素的原因，我整个人变得臃肿不堪，特别是脸，不知是胖还肿，就像个大头泥娃娃，半个月药吃下来，家人就说我的脸小了一圈；一个月过后复视症状彻底消失了。家人和我都很欣喜，于是我又买了第二个疗程的药。
    这次换成了“慈丹胶囊”和“天黄癀”。慢慢地肢体麻木和肢体抽动也相继消失了。我的心境也因此明朗了许多，看来我的病并不是无药可治。可有时候夜深人静一觉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总在想我怎么会得这种病，就像做恶梦一样，其实我当时还是不能面对现实，由一个风光无限的职业女性一下子变成了处处靠别人照顾的垂危的病人，即使一下死不了，这次劫难也像有人用刀在我心尖上深深地扎了一下，虽然看不到流血，可我真地是痛彻心肺。我之所以要活着，更多的是为了一份责任。我目前的好转会不会只是暂时现象？我的病情还会不会反复？以前四处奔波、反复治疗，已经使我对任何药都失去了信心——对慈丹也不敢轻意相信。这时，在我以后生活中一位非常重要的人出现了，他就是陈医生。
    对于我来说，他和“慈丹胶囊”是连在一起分不开的。当时他是右安门医院的肿瘤科主任，是我的函诊大夫。那时我还在内蒙老家。记得我第一次接到他的电话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像我这种肿瘤病人，在很多家庭都向病人本人保密，与大夫联系的大多是病人的家属；所以当我拿起听筒告诉他我就是病人时，他很惊讶，他说听起来我精神很好。他详细地寻问了我的病情，还问了我服用“慈丹胶囊”后的感觉。我说第一个疗程吃完后感觉很好，现在正在吃第二个疗程的药。交谈中我感觉到他是个很耐心、很负责任、很容易接近的医生。当时我还不能够坦然面对现实，我一直在对他讲，我以前身体一直很好，为什么会得这种病。我真地想不能。他鼓励我要坚强，要振作，要按时吃药，好好配合治疗。他还对我说，不要背思想包袱，不要总把自己当病人，说我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地生活。我听了真地很高兴，四处奔波我见过很多医生，与他们相比，陈大夫更有责任心，更有爱心。其实人在生病的时候都很脆弱，特别是像我这样的肿瘤患者；和他通话后，我就会觉得心里好舒服，我的心情顿时像春日里的阳光一样灿烂。“慈丹胶囊”与其它药比起来，服用方便，价格也算公平实惠。两个疗程服用下来，在我身上又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效果，再加上又有陈大夫这样一位负责的医生。其实买药和买其它商品的道理是一样的，如果它有良好的售后服务，就会让你买着放心、吃着安心。于是我决定继续服用下去。我又买了一个疗程的药。当时也有人跟我说：你这种病，又不是像得了感冒，在家里自己买点药吃就没事了，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我虽然不是医生，但我也明白，药好不好关键看疗效。而实际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真地感觉自己是一天比一天好。
    我也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道理。尤其是中医中药，它的机理和西医不一样，西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哪里长了肿瘤就把哪里切除，可这其实是治标不治本。中医认为肿瘤是整个人体功能出了问题，肿瘤长在某个部分只不过是全身的问题在局部的表现，要想根治必须进行全身调理。世界上不存在任何灵丹妙药，有病吃了马上就好，更何况是对付当今医学界的顽症——癌症呢。必须长期坚持吃药，坚持治疗，这很符合辩证唯物主义的观点，要想引起质变，必须要有长期量变的积累。我就这样一天一天坚持服用“慈丹胶囊”。我是个凡事认真的人，我的原则是忘了吃饭可以，可千万别忘了吃药。
    身体慢慢好起来后，我决定带着儿子回无锡，回到自己的家中。一是为了和丈夫团聚，另一个原因是我不想再给父母添麻烦。他们都已年迈，他们养育了我，供我上了大学，我还没有来得及尽孝，就突然遭此劫难，出嫁的女儿还要带着孩子回来拖累父母，我有半分奈何，这都不是我的所为。灾难它既然降临了，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坦然面对；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既然让我碰上了，我唯一能做的事是拿出百分之百的勇气勇敢地面对它——我相信我能做到。春天是充满希望的季节，在春天里我得到了一味良药，在春天里我遇到了一位好医生。这一切使我看到了我生命的绿色。
    ７、 滴水穿石
    我带着孩子回到了无锡自己家中。
    无锡是一座美丽的江南小城。它位于太湖之滨，风景秀丽，四季常青。我从1992年大学毕业后就来到这里，至今已经十多年了。我在这里度过了我青春岁月中最难忘的一段，我在这里工作，我在这里安家，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座城市，她是我的第二故乡。可我在这里除了先生和儿子以外就没有一个亲人。白天儿子去幼儿园，先生为了生计更是没日没夜地工作。家里只有我自己。在那段日子里锻炼身体成了我生活中的重要内容。
    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每天出去散步。先是在小区里，后来活动的范围慢慢扩大。因为我从在大连开始我就长期卧床，所以锻炼身体也得循序渐进。我每天坚持服用“慈丹”和“天黄癀”，偶尔外出我总要先把药放到包里，怕万一回来晚了耽误了吃药的时间。一天天地坚持吃下去，我真地感觉自己是一天比一天好。身体状况越来越好，我就开始慢跑；晴天在户外，雨天在家里的跑步机上进行。一个人跑，有时觉得实在是太辛苦、太单调了，真想停下来好好歇歇，不跑了。可又一想，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要坚持下去。人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会不怕疾病，不怕困难，才能最终战胜疾病，成为自己的主人，成为生活的主人。我跑步的时候，打开音响，放上一张节奏感强的、催人奋进的CD，充满活力的音乐感染了我，我随着音乐跑着、跳着，尽管孤独，更无人喝彩，可我却能感到自己体内的勃勃生机。安静下来，我开始翻阅一些医学书籍、报刊杂志，也经常在网上的医学网站浏览关于肿瘤的知识。得病之初，家人不愿意让我看这些，可我毕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既然十万分之一的概率让我碰上了，我唯一能做的事只有拿出百分之百的勇气勇敢的面对它。无论生与死我都希望明明白白。报纸上有许多治疗肿瘤的宣传，我开始照着上面的电话号码，逐一打电话咨询，开始自己给自己求医问药。为了能了解更多的信息，我耍了个小聪明，我不说自己是病人，我说我是病人家属。我也得到了很多反馈信息。可是经过分析我发现，治疗胶质瘤除了手术外，就是吃药，可有些药不是国家批准的准字号药，是否有疗效还是个未知数，即使是国家批准的，由于每个人有个体差异，对别人或许有效，对我是否有效还要等自己吃了以后再说。我总不能逐一尝试。有的宣传就更可怕了，我了解下来竟完全是一场骗局。
    与这些药相比，“慈丹胶囊”是国药准字，它曾荣获2000国际发明展览会金奖，第十二届全国发明展览会金奖，为国家一类抗癌新药，服用几个月以来在我身上又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效果。“慈丹胶囊”的发明人郑伟达教授更是蜚声海内外的抗癌专家。我从各种媒体上了解到，郑教授毕业于北京光明中医学院，师从于原卫生部中医管理局局长吕炳奎主任医师。为了解除癌症病人的痛苦，郑伟达教授长期致力于中医防治恶性肿瘤的研究，郑教授认为防治肿瘤必须根据肿瘤的发病规律，以扶正固本，活血化瘀，清热解毒，辩证理论贯穿全过程。他从祖传秘方中筛选出几种对人体失调的生理功能有双向调节作用的药物，经过十六年的反复研究、论证，终于研制出既能杀灭癌细胞，又能提高人体免疫力的抗癌新药——“慈丹胶囊”等17种抗癌系列药。郑伟达教授对抗癌事业的贡献，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反响。他现任国际中医药抗癌协会副会长，世界中医学会副秘书长，北京中医药大学聘请他为客座教授。这一切都说明选择“慈丹胶囊”是没有错的；如果说第一次的选择是盲目的，是无奈的，那么这次的选择则是理智的，是正确的。
    在这里我不能不再一次提到陈大夫，那段孤独而低沉的日子如果没有他的鼓励和陪伴我是很难走到今天的。他每次来电话总是详细询问我的病情，耐心细致地回答我的疑问、我的困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交流也越来越多了，陈大夫也不仅仅关心我的病情，还关心我的生活，我的情绪、我的所思、我的所想，我真地很感动。不能工作了，整日在家，亲人朋友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我也不好意思总去打扰，就连先生为了让我能安心养病、放心吃药，从早到晚都在为生计而奔波。平时家中只有我自己。有时真的是好孤独、好无助，这时有人经常从远方来电问候你、帮助你、爱护你、关心你，让我怎能不感动?尽管他只是我的医生，我也只是他许许多多病人中的一员。我在一天天坚持吃药，我也的确感到身体在一天天好起来。可是钱的问题也就变得越来越现实。东奔西跑治病已花去了我们小家庭大部分积蓄。我把我的情况向大夫讲了，希望他们医院能给我一些优惠。他让我写个申请，我写了给他寄去，很快就有了消息。医院经过研究决定给我一些优惠，使我没想到的是大夫还赞扬我文笔流畅，写作功底不错。他还鼓励我可以利用养病的时间写点东西。我是学理工的，我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写作才华。经陈大夫这么一说，我想也是，我完全可以拿起笔来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抒发自己的情感。从此我又找到了一个倾诉对象。每天当我坐桌前铺开纸、拿起笔，我就开始了自己与自己心灵的对话；以这种方式我悟出了许多人生的真谛，我得到了许多生活的快乐。
    疾病它没有什么可怕，你越怕它，它就越凶残，不如坦然面对它，珍惜现在分分秒秒的生活，把握手中实实在在的快乐。从此我不再流泪，也不再反复遗憾因为穿刺和化疗而失去的满头秀发。我又开始妆扮自己，我希望我的爱人每天拥有美丽的妻子，我希望我的儿子每天能看到漂亮的妈妈，我希望我所到之处能给大家带去快乐，带去美好。慈丹不仅控制了我的病情，更重要的是它使我看到了希望，它使我的家庭重新拥有了笑声。我每天在吃药，我每天在锻炼身体，我整个人从向到外正在一天天地发生着变化。因为在大连用激素而变地臃肿不堪的身材，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恢复了往昔的挺拔和俏丽，慈丹它不仅控制了我的病情，更重要的是使我找回了昔日的倩影，往日的自信。
    2002年7月，我服用慈丹五个月后，做了核磁共振，检查结果表明：脑部水肿消失，瘤体范围没有扩大，占位效应明显减轻。这说明我的病情得到了有效控制。我和我的家人都很高兴，这更增强了我战胜疾病的信心。我是不幸的，正值人生的光彩年华就得了这种病；可我又是幸运的，我幸运地得到了慈丹，我幸运地遇到了陈大夫。我会永远感激慈丹，因为它是治疗我生理疾病的良药；我会永远感激陈大夫，因为他是抚慰我心灵的良医。
    ８、百感交集
    我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我就对先生说： “我们俩分工吧，以后你只管赚钱，我自己去看病。我们双方家里人都不在无锡，我们没有外援，即使在身边，我们也不好总去麻烦父母，麻烦亲戚朋友。这场灾难归根结底是我们俩自己的事，那就让我们两个共同面对一切吧。你每月既要支付我几千元的医药费，儿子上幼儿园也要花钱，这还不算我们三个人的生活费。这个负担实在是太重了。如果让你陪我看病、陪我化疗，势必影响你的工作。可如果没钱，不仅我吃不起药，我们一家人也许哪天连饭也吃不起了。到那时候我们就会家破人亡。趁我现在病情稳定，我自己去看病，你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发展你的事业。我不仅是你的妻子，还是你的同学，你的同行，我了解你，你是个很有才华的建筑设计师。我不愿意看到因为我而影响你的前途。”先生听了很难过，可也没办法，他的确分身乏术。自己看病，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真正做起来有时也很酸楚。那天我一个人来到无锡第四人民医院，这是无锡的肿瘤医院。
    挂了专家门诊，乘电梯上到四楼，我来到了中西医结合治肿瘤的诊室门外。我本来以外这种地方一定很清静，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满满的一屋子人把医生围在中央。我把病例摆在那里排除，才发现病人并不多，其余的人都是家属；只有我独自一个人。我坐到走廊的椅子上等……
    时间过得真慢，屋子里还是那么多人。有一位老太太就带了三位家属，老伴、女儿和女婿，三个人围着医生问这问那，聪明的女儿让老爸把老妈领了出去，自己又转回来向医生详细寻问母亲的病情。我就这样独自观看着和我一样的病人他们的亲人对他们的关爱，我的心里一阵酸楚。从表面上看我衣着光鲜，年轻靓丽，老太太形容枯萎，衣着朴素；可她不会知道此刻我是多么羡慕她，甚至是妒嫉她，嫉妒她的身边有亲人陪伴。好不容易轮到我了，医生上下打量着我，说我精神很好，不说话看不出我是个肿瘤病人。我告诉他我是来做化疗的。他说得住院，给我开了入院通知单，问我还吃什么药。我告诉他，一直在服用慈丹。他说慈丹是好药，它其中有一味叫鸦胆子的药物能够透过血脑屏障，对脑瘤很有效;而且从我7月份的核磁报告和现在的气色来看病情控制的不错，以后还要坚持作化疗，坚持服用慈丹。这位医生是我们这座城市里肿瘤方面的著名专家，我在电视上经常看到他，他说的话自然很有权威。他拿起笔把他办公室的电话和手机号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我，说以后有事可以尽管找他。我很意外，也很感动。看来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他让我赶快去办住院手续。明天就可以开始治疗。
    第二天我带着先生替我请来的陪护住进了这家肿瘤医院。真奇怪，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得这种病。病房里满满的，走廊里也到处是加床。我是后来的当然住在加床上。现在正值三九天，一个化疗病人躺在走廊上，北风嗖嗖掠过你的鼻尖，从领口袖口钻入你的内衣，浑身冰凉；还有走廊上来来往往嘈杂的人流。我也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难过？委屈？更多的是无奈。
    看着周围不是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吗？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我经常这样自己安慰自己。我裹紧身上的棉被，盖好自己带来的大衣，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化疗药一滴一滴流入我的身体。
    幸运的是我在走廊上只躺了一天，还是那位好心的专家帮我找了一张床。人就是这么奇怪，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我得到的是来自陌生人的关爱。我终于躺在病房里了。病房里除了我还有四个人，还是那样每个人身边都有亲人。中午了，我的陪护给我买来了饭，是水饺，看着挺香。她要喂我，因为今天液体扎在右手上，吃饭不方便。我坚持自己吃，可吃了没有几个，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难受，全吐了出来，连早餐也吐了出来。陪护吓坏了。我告诉她没事，这是化疗的正常反应。她忙着手忙脚乱地收拾。我难受的眼泪也流了下来。这时我一抬眼才发现对面那个病人的丈夫正出神地望着我，眼里充满了同情。我在别人眼里看到了自己此刻是多么可怜、多么狼狈。我平静地用手绢擦去了眼泪。我早已不再哭泣。我要做的是坦然面对一切。此刻谁也帮不了我，只有我自己。我每半年要复查，要拍一张片子和半年前的进行比较，看看肿瘤是长大了，或是缩小了，亦或是没大也没小。每次都是先生来看结果，他怕我承受不了。这次也一样。他说会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取结果的。我觉得无此必要。清晨，医生一上班我就来到核磁共振室。我是第一个，我报了名字。医生把我的老片子、新片子同时挂在灯下，开始详细地比较、详细地讲解。我在一旁认真地听。敬业的医生甚至把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拿出来给我讲。其实他说的许多东西，我以前在书上和网上都看到过。我对自己的病情非常了解。最后他问我你是患者什么人。我说我就是患者。他惊讶万分。他说像我这样的肿瘤患者真少见。
    孤独难熬的化疗终于结束了，我终于又回到了家。
    我见到了我可爱的儿子。儿子在我怀里滚来滚去，要把几天没见妈妈的损失全补回来。我抚摸着儿子圆圆的小脑袋，心中充满了无限爱怜。他才只有五岁，母亲就是他生命全部的依托，母爱就是他生命中最灿烂的阳光。我亲爱的宝贝，正是你给了妈妈无穷的力量和勇气，正是这份做母亲的责任给了我生命的原动力，告诉我永不放弃，永不言败。我要给他我全部的不打折扣的母爱，让他像其它孩子一样拥有美满幸福的童年。
    深夜，先生带着满身疲惫回来了。我告诉他我的肿瘤没有长大，病情还像半年前一样稳定。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把将我揽入怀中，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他怜爱地说我没有陪你去做化疗，让你受苦了。我说，我知道你忙，我们这个家不是全靠你支撑吗？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些事我自己能行。
    我把这几天医院的经历讲给他听。他说：“老婆你真不容易，真勇敢，真坚强；如果换了我，我肯定不如你。”我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我说:“你不许胡说，我曾经发过誓，让我替你和儿子承担所有的病痛与苦难，保佑你和儿子岁岁平安。再说你也很不易，有我这样的包袱拖累你，孩子小没人帮忙，你忙里又忙外而且自己的事业也做得有生有色，我也很佩服你。”先生说：“千万别说拖累，我们之间用不着。我和你今生就是绑在一起的，谁也离不开谁，你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不管在外面多么辛苦，多么累，可回到家看到你这么乐观，这么坚强，外面的一切就全忘了。明天又会信心百倍的开始工作。”也许，今生注定我们要牵手，注定要像现在一样彼此鼓励，彼此温暖，共享人生的酸甜苦辣，携手并肩走出我人生的低谷。
    我要感谢你，我亲密的爱人。
    ９、 风采依旧
    我在青春年少之时一直埋头学业，因此放弃了许多爱好，也就失去了许多人生乐趣。现在想来当时自己对自己是太残暴了。十八九岁的花样少女一心只读圣贤书，认为唱歌跳舞是浪费时间，看当时流行的“琼瑶小说”更是一种罪过。我也奇怪当时我是怎么做到的。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每天为了生计，为了名利，不停地画图、充电、考试…..再以后做了母亲，还要抚育幼小的儿子，哪有时间来满足自己的爱好。要不是命运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三十岁就得了这种病，我是永远也不会有时间来唱歌跳舞，来如此享受生活的。
    一天，我来到了我家附近的街心公园。这里常年有一个交谊舞培训班，吸引着许多人来跳舞。以前上班每天从这匆匆而过，可从未驻足停留。正好碰到一位邻居，我们俩跳了一曲。我这点舞技还是上大学时那点水平，也就是能做到不踩人家的脚；而且毕业十几年就再也没跳过。不过今天跳跳倒也轻松。又一支舞曲响起。这里的舞蹈老师走过来邀请我跳舞。他是一位很有绅士风度的老者，舞姿很标准。他拥着我滑入舞池。我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阳光洒满大地，周围绿树成荫。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美妙。我早已忘记现在正值隆冬，完全被这种感觉陶醉了。我的心里温暖如春。他称赞我舞姿高雅，气质出众，问我跳了几年了。我照实说了。他说那就是天赋，刚才一看到我跳舞，就觉得我与众不同。我十分惊讶，我活了三十四年从未发现自己有身上有跳舞的才华。他是专业人士，在他的提点带动之下，我也居然跳出了许多我以前从未跳过的花样。几曲下来我俩配合默契，舞步如同行云流水，博得了众人的阵阵喝彩。
    这还是我吗？一个病人，一个肿瘤患者？此时我分明是舞会上的皇后，童话中的公主。以后，每当音乐刚一响起，他就邀我下场。我听身边的人讲，这位老师非常挑剔，一般的舞伴他还看不上，你一定要和他学跳舞，还是有偿的;让他主动这样一曲接一曲请人跳，实属难得。舞曲间隔，有人问我交了多少学费，问得我一头雾水。天晓得，我又不是存心来学跳舞的。他就这样一曲不停地和我跳了整整一个下午，我甚至看到了其它女人嫉妒的目光。长这么大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跳舞的快乐。于是，我像小孩子尝到了糖果一样，又连续去了几次，舞蹈老师对我一见如故。他说只有和我一起跳，才能展示交谊舞的美感和他高超的舞技，说我这样的身材仪态天生就是跳舞的料。
    女人都有虚荣心，我也不例外。只是由于病痛和灾难几乎使我忘记了自己曾经的美丽。今天我在别人眼中看出我风采依旧，肿瘤它丝毫没有使我的美丽褪色，经历了这场劫难，反而平添了几分潇洒豁达的风韵。我依旧是个魅力十足的女人，无论我到哪里仍旧出众，仍然招人喜欢——我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自信。这样几次下来我发现跳舞是一项很好的健身运动，在轻松美妙的音乐中就可以锻炼身体，而且音乐和舞蹈还能陶冶情操，不知不觉中会使人身材挺拔，气质高雅；更重要的是它给我带来了自信，以至于走在街上我都感觉自己分外神气。它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其实每个人快乐与否完全取决于自己内心的感受，有一句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当然这里有一定消极的成分，可它说明对于有些事我们的确无奈，可我起码可以给自己快乐，可以自己为自己去寻找快乐。如果我整天头痛欲裂，说自己能感觉到快乐，那只是一句空话，一句假话，是抗癌良药“慈丹胶囊”有效地控制了我的病情，才使我有此心情，有条件去享受生活，去感受快乐。
    我真地要感谢慈丹，有了它，我每天才可以做自己的快乐神仙。
    １０、抗癌勇士
    上天真是会捉弄人，我健康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唱歌跳舞的才华，也从来没有发现生活中除了工作学习还有许多乐趣。现在有病了，我才有时间培养兴趣，有时间享受生活。我没有想到更出人意料的事还在后面。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网上看到“关爱久久抗癌乐园”在进行征文。我写了一片《慈丹情结》的文章寄去了。当时我并没抱太大希望。因为“关爱久久抗癌乐园”在全国有五、六万会员，自己一个学理工的写的文章能有什么竞争力；不过凭心而论，那篇文章是我这一年的心路历程的真实写照，是我的真情凝结。寄出后开始还想想，时间一长就把这事儿渐渐淡忘了。
    时间和岁月是一条河，没有人能阻挡它永恒地流动。我听见岁月的脚步声正在大地上回荡，转眼又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春天。我服用慈丹也整整一年了。这一年当中我从最初的痛苦、绝望到现在的坦然、乐观。真地是很不易。我现在从外表上看，谁能想象我是一个肿瘤病人；如果没有慈丹，就没有今天的我。和一年前一样，也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接到了陈大夫的电话。如果那个电话预示着我新生活的开始，而这个电话则使我的生活又翻开了崭新的一页。陈大夫在电话中告诉我：我写的文章在这次征文中获得了一等奖，我本人还荣幸地被评为“抗癌勇士”，作为奖励北京伟达中医肿瘤医院将免去我六个月的医药费，并邀请我本人去北京参加报告会。他还告诉我，这次在全国范围内一等奖只有一名，而“抗癌勇士”只有两名，能够获此殊荣的确非常不容易。真是喜从天降，我一下子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还是我，一个普通的病人，我哪里够得上什么勇士，我真有点受宠若惊。
    陈大夫说让我准备一篇发言稿，就写一年来我的真实细历，以便让更多的人了解像我一样的肿瘤患者，让更多能从我的身上看到希望，增强战胜疾病的信心。尽管荣誉我觉的受之有愧，可我不能辜负这种信任，这种重托。我开始认真地准备发言稿。虽然写作不是我的所长，因为这是我的切身经历，字里行间都满含真情。自己总觉得不是很满意，可我的确已经尽力了，又一想患者不需要华丽的词藻，他们想听的无非是真话，只要真实这就足够了。
    我就报着这种想法来到了北京。
    在北京我的发言获得了出人意料的成功，很多人听后都感动地流下了热泪。
    我一走下讲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一把搂住我的双肩对我说：“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好孩子。”
    凭心而论，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我的发言能如此打动人心，唯一的奥妙就是真情实感。我只是把我一年来与癌症抗争的真实经历和服用慈丹的切身体会讲出来与大家共同分享；我只是想帮助许许多多和我一样在命运劫难中与癌魔抗争的人们，尽量少走弯路，能和我一样早日幸运地得到像慈丹这样一味抗癌良药。
    讲完之后我的人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我总算没有辜负医院抗癌专家组还有陈大夫对我的期望。
    在那天我幸运地见到了慈丹的发明人郑伟达教授。因为他是社会名人又身兼数职，平时很忙，经常全国各地到处跑，不是经常在医院，可那天我发言的时候，他碰巧在北京义诊而且就坐在台下。他听了我的发言后不仅深受感动，而且还大加赞赏。他说我是个人才，不仅文笔好，口才也很出众；他还邀请我留在北京工作，让我出任“关爱久久抗癌乐园”的园长、抗癌报的副总编辑。我真是受宠若惊，我有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我在报纸和杂志上读过关于他的报导，还读过他写的诗。我知道他不仅是位名医，是蜚声海内外的抗癌专家，博学多才的大学教授，还是位才华横溢的诗人。能被他这样的人如此赏识，我真是三生有幸。人最殷切的渴望就是被肯定。这种渴望就是人生最大的快乐。更何况是像我这样一个身患绝症、正处于人生低谷的人，还有人能如此欣赏我的才华，我真觉得非常高兴，非常感动。在心灵中注入快乐，甚至比切除身上的肿瘤还重要，我真心的谢谢您郑伟达教授。世上有些事，穷者知而富者不知，愚者知而智者不知，病者知而健者不知。以前我对癌症的知识知之甚少，自从生病以来我看了很多这方面的书，我深深地知道，抗癌是一项长期而艰辛的工作。抗癌治癌的路是一条漫漫的荆棘密布的长路。有志者要用自己的毕生心血来为人类解除顽症的痛苦与折磨。这是一项伟大而崇高的事业，是造福整个人类的事业；能够投身于这项事业，我感到无比欣慰，无比自豪。因为这是一件普渡众生的大善事，我觉得生活变得一下子有了目标、有了方向。因为先生和孩子的原因，我不能到北京工作，可这并不妨碍我为抗癌事业出力。半个月之后，我又远赴广州参加报告会，和在北京一样。报告会也很成功。会后许多患者询问我的服药体会，还有很多患者向我所要电话号码，我都尽我所能来帮助每一个人。送人玫瑰，手有余香；付出的本身就是快乐。慈丹的确是种好药，能够让更多受癌魔困扰的人了解它，这是我的责任。
    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我比健康人更懂得生命的珍贵。我要把每一天当作一生来过。我所关注的是怎样把我每天的二十四小时过好。我相信只要有这样的信念，就会赢得源源不断的快乐。保持信心，是生命最后的尊严，也是对死神最高的蔑视。现在我不把自己当病人，也不喜欢别人把我当病人。我并不比健康的人少什么，相反还多子许多人生的感悟。其实每个人生命的结果都是相同的。不管你是伟人或是普通百姓，不管你是家财万贯或是一贫如洗，谁者不会逃脱这个结果。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每个人生命的过程。
    我要倍加珍惜这个过程。
    每天早晨送走先生和儿子，我就坐在电脑前面，这时就是我的写作时间。我写作的初衷不是为了追名逐利，对我来讲名利早已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只是想活一天就应该活的有意义。我要用笔去记录生活中每一次感动，去记录人生中每一滴感悟，我还可以写写我自己的故事，有时这种写作只是我自己情绪的一种宣泄，只是自己与自己心灵的对话。当我一边听着玛丽亚凯丽的歌曲《HERO(英雄)》,一边敲打电脑键盘写作的时候，我的身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有时竟像是在弹钢琴。这种感觉健康时也从未有过。有道是“君子乐自逆境中来”，关键是要有好的心态。世上没有谁能左右你的快乐，只有你自己。要有“黄连树下弹琴——苦中作乐”的心境。爱人说现在不管在外面再忙再累，可一回家看到我灿烂的笑容，一切疲惫就会烟消云散，第二天又会信心百倍地开始工作；朋友们说看到我，与我交谈，丝毫都不觉得我是个病人，反而会从我身上得到力量、受到鼓舞、感到很快乐，很振奋。
    事实证明，我完全可以像以前一样，去追求精神的独立，人格的独立，生命的充实。而生命的充实，它也不仅仅在于生命的长短，更在于领悟生命的深浅。如果把苦难只视为苦难，那它真地就只有苦难了，但如果你让它与你精神世界最广阔的那片土地结合，它就会成为一种宝贵的营养，让你在苦难中如凤凰涅磐，获得身体和精神双重意义的“重生”，体会到特别的甘甜和美好。与病魔抗争就把它当作人生的一种别样体验吧，心灵可以转化苦难的流向，它可以将苦难化芬芳！
    我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在命运劫难中与癌魔抗争的人们：癌症并不可怕。只要你能找到像慈丹这样一味良药，再加上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不屈不挠的抗癌决心，就可以向健康人一样快快乐乐地渡过你生命中的每一天。